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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林崇拜 丝绸文化起源

来源:山西高平 发布时间:2020-08-25 【字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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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探究神农炎帝文化时,我曾论述了炎帝与丝绸文化的关系,并指出先民认识桑蚕始于采集蚕或茧作为食物,这一点从物质的角度来看是合理的,但上古时期影响发展的并非只有物质,对自然的崇拜也是影响发展的重要因素。特别是随着对先秦时期“桑林”文化现象的了解,关于丝绸文化又有了新的认识。

  先秦古籍中许多关于“桑林”的记载,比如:成汤祷雨于桑林、伊尹生于空桑,周代盛行在桑林祈求子嗣,“桑林之会”为年轻男女约会的场所并受礼法保护,等等。人们为什么如此重视桑林?上古时期,人类认识水平低下,对许多难以理解的自然现象通常采取巫术的方法来解决,直到殷商时期仍然如此。桑林在黄河中下游地区曾经大面积存在,古人在采集蚕和茧时,发现蚕是一种非常神秘的昆虫,它会休眠,会吐丝结茧,最后,破茧而出化为飞蛾升空而去,这个奇妙的过程给了古人深刻的印象。于是,古人开始认为桑林是具有魔力的一个场所,甚至是可以和神取得交流的地方,于是商、周时期,桑林被理所当然地作为祭祀上天的场所,比如,古人认为太阳是三足鸟,日落后就栖息在扶桑树上,这就是“桑林祭天”的一个直接反映。同时,由于采桑养蚕多为妇女劳作,很多民族的母系首领都曾与桑林有关,于是桑林也用来祭祀先妣神。据史料记载,夏代祭祀的是一位叫“玉女”的女神,殷代祭祀的是殷人的女始祖简狄。周代祭祀的则是姜。先秦时期人们在桑林祭祀的目的除了祷雨之外,另一个需求则是祈求子嗣。在桑林举行的这些活动称为“桑林之会”,祷雨是临时的活动,祈求子嗣的时间是在每年的仲春之月。出土于成都市新都区的国家一级文物汉代画像砖“桑林野合图”就印证了当时“桑林之会”的场景。孔子的母亲也是在桑林遇到叔梁纥,后来生下了孔子。这里的桑林并非一个具体的地名,而是在上古时期生活聚落或者都城周边自然存在的长满桑树的田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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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上古时期人类的寿命还很低,他们也在渴望长生与来世。以当时的生物学知识,当然不会理解昆虫的生长规律,于是他们便认为蚕丝是有魔力的,蚕在蚕丝织成的茧的保护下,起死回生,化为飞蛾,如果用蚕丝把人包裹起来,人会不会实现转世重生呢?于是人们开始采集蚕茧,缫丝织绸包裹死者,期望死者能在丝织物的保护下轮回重生。2019年12月,我国考古学家在河南省荥阳市汪沟遗址出土了敛葬儿童的瓮棺,瓮棺造型椭圆,宛若一枚蚕茧,从里面头盖骨附着物和瓮底土样中,检测到了桑蚕丝残留物,表明当时包裹瓮棺中亡童的织物是丝绸,这也是目前我国发现的最早的丝织品。出乎我们想象的是,上古时期耗费人力最多的产品并不是自己享用,而是用于祭祀,比如良渚文化中的玉琮,三星堆文化中的巨大青铜像、摇钱树。由于当时人类认识世界非常有限,总认为是上天在控制着大地上的一切,只有尽己所能取悦上天,才能获得吉祥,于是,我们不能想象,这种对上天的崇拜驱使他们用竹片、兽骨、石头雕刻坚硬的玉石,同时也用简陋的腰机开始纺织丝绸。从野蚕的驯化到纺织工艺的成熟,在当时的社会发展水平之下都不可能是一个人、一代人能够完成的,甚至经过了数百上千年的探索、改进,才织造出光彩夺目的丝绸。从当时的生产条件上看,兽皮、葛、麻织物是同时存在,就算兽皮来源不足,但葛、麻是来源充足的,加工难度也低于丝绸。而人们费尽如此周折来生产丝绸,不得不说它和玉器一样,是一个远超出当时的生活需求和生产力水平的发明。如果不是出于敬神的目的,很难想象还有什么理由能驱动他们长期这么做。

  随着人类对自然界的认识,从神农氏开始,古人对英雄、祖先的崇拜逐步抬头,开始超过对自然的崇拜。于是,丝绸又成为部落中地位高的人使用的面料。我们在论述神农炎帝的功绩时,经常引用《礼记·礼运》中的记载“治其麻丝,以为布帛”,但紧接着这句话的“以养生送死,以事鬼神上帝。皆从其朔”却被人忽略。中国丝绸博物馆馆长赵丰教授认为这句话的含义是:麻布用于生人之服饰;丝帛用于死人的寿衣。这种解释和我们的考古挖掘是可以对应的。《礼记·丧大记》对敛尸制度的规定是:“君锦衾,大夫缟衾,士缁衾”。锦、缟、缁是三种不同等级的蚕丝织物。文中还特意提到:“絺、綌、紵不入”。“絺、綌”是细葛布和粗葛布,“紵”是苎麻布。即葛、麻织物不能用作死者的衣服,必须用帛衣。看来,在古人眼里,帛衣是让灵魂升天的必须载体。

  农耕文明一步步向高级发展,丝绸生产水平提高、产品增多,神权阶层地位逐步下降,封建贵族又取得了丝绸的专用权。马王堆汉墓出土的“素纱襌衣”是帛衣,满城汉墓出土的“金缕玉衣”内也衬有丝质帛衣。在祖先崇拜的观念里,死去的祖先的灵魂都已经成为神明。与他们沟通需要借助某种利于天地交通的道具,帛衣于是成为祭祀服装的不二选择,于是活人也开始穿上了丝绸衣物。《礼记·月令》载:“蚕事既登,分茧称丝效功,以共郊庙之服,无有敢惰。”《礼记·祭统》载:“王后蚕于北郊,以共纯服……夫人蚕于北郊,以共冕服。王后夫人非莫蚕也,身致其诚信,诚信之谓尽,尽之谓敬,敬尽然后可以事神明,此祭之道也。”王后和诸侯夫人亲自参与蚕事的地点都在北郊,也是我们以前提到过的上古“以北为内”的观念的一个体现。随着生产水平不断提高,丝绸产品也日渐丰富,由于崇尚长寿、往生的文化,使得人们普遍追求丝绸衣物用于日常穿着。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:“五亩之宅,树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”。古人五十岁已经属于高寿了。人老而衣帛,类似于蚕老而结茧,也是一种对升天的祈愿和祝福。在高平,老人逝去后穿的贴身衣物必须是一种轻薄的白色丝绸缝制,这也是“帛衣送死”文化的一个延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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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中国是丝绸的故乡,丝绸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特征之一。丝绸与中国的礼仪制度、文化艺术、风土民俗、科学技术等有极多的联系。帝王用丝绸彰显其权威,百官用丝绸标识其等级;文人用咏叹丝绸的诗词抒发自己的情感,画家在丝绸制成的绢帛上泼墨挥洒;而蚕农则凝聚了拜蚕神、采桑养蚕、缫丝纺线、织绸织锦、裁剪缝衣一整套的生产工艺。从卵到蛾,蚕的一生何其短也;从栽桑到成衣,丝绸的产业链又何其长也?丝绸的历史不仅仅是一段美丽的历史,它也代表着人类智慧的发展与进步,是了解中国古代文化的重要途径。不管是中国哪一段历史,都抹不去丝绸的影子。仿佛冥冥之中的安排,丝的漂絮启发了纸的发明,绸的印花促成了印刷术的诞生。毫不夸张地说,没有丝绸,中华文明即便仍然伟大,但也会因此减少许多缤纷的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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